检验结果高就是癌症吗

近期，一则有关检测卵巢癌标志物CA125的纠纷，引起了全国医学检验界的争论。
一份血样在山东省六家省级大医院检查CA125，居然查出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患者据此要求医院赔偿，而院方则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不存在过错，孰是孰非呢？
为此，全国医学检验界九位著名免疫学家齐聚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就肿瘤标志物检测这一百姓关心而又陌生的话题，进行了严谨客观、充满前瞻性的探讨。

一、事件：
一份血样，两种结果
她到底得没得卵巢癌
宫奇林(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检验科副主任副主任检验师)：我先介绍一下事情的经过。付女士两年前在山东省潍坊市人民医院因子宫内膜异位症做过子宫加一侧卵巢切除术，术后在济南军区总医院查得卵巢癌的标志物CA125结果偏高，医院嘱其定期复查。
2002年12月25日，付女士在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检验科采用酶标法抽血检查CA125，检验结果为“>500u/ml”，而CA125的正常值范围是“0～30u/ml”。院方为慎重起见，又由另一位检验师进行了第二次复检，结果与首检一致，我们发了检验报告单。
过后，付女士在其他医院被告知CA125是卵巢癌的诊断依据，于是分别在山东省肿瘤医院和山东省立医院进行检查。两院均采用免疫发光法进行检验，CA125的检验结果在正常范围。而2003年1月2日，付女士第三次在千医检验科复查，检验结果仍为“>500u/ml”。
付女士因此认为千医存在过失，误诊她患有卵巢癌，要求院方赔偿。千医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对其再次免费复查，并将付女士的血样分别送往省内其他三级甲等医院进行检验。结果济南市中心医院、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肿瘤中心、省千医采用酶标法检验，检验结果为“>500u/ml”；而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检验科采用免疫发光法检验，检验结果为正常。
肿瘤标志物，通俗地说，是指人体发生肿瘤时，血液中出现一些特殊物质或者原有的物质增多，能够通过生化手段检测出来，以此来预测肿瘤的发生和发展
——编者注
林梅青(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检验科主任主任检验师山东省微生物与免疫学会副主任委员)：为什么一份血样在不同的医院检验会出现截然相反的结果呢？是检验试剂的问题、医生责任心问题、患者的个人差异，还是医学检验技术本身的问题？在多次认真复查后，我们可以排除试剂的问题和医生的问题。经过查阅大量医学文献，并与其他医院检验科交流后，我们认为出现这种现象是不是和检验方法的不同有关？省千医与济南市中心医院、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肿瘤中心使用的是酶标人工检验法，而山东省立医院、山东省肿瘤医院、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检验科采用的是免疫发光仪检验法。是不是使用酶标人工检验法会出现假阳性和假阴性呢？
2003年3月，千医检验科为进一步证实，专门引进了免疫发光仪，3月26日，我院再次为患者免费检查，结果免疫发光仪检验结果正常，而酶标法检验结果仍然是“>500u/ml”。至此，我院先后为付女士进行了9次CA125检验，其中7次酶标法结果均为“>500u/ml”，而2次免疫发光法其结果均在正常范围。
CA125是上皮性卵巢癌和子宫内膜癌的标志物，浆液性子宫内膜样癌、透明细胞癌、输卵管癌及未分化卵巢癌患者的CA125含量可明显升高。正常人血清CA125中的阳性临界值为30u/ml
——编者注

二、讨论：
如何看待肿瘤标志物检验结果
肿瘤标志物检验结果升高不等于有癌症
邹雄(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检验科主任　教授硕士生导师　全国肿瘤标志物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山东省检验学会主任委员著名免疫学专家)：现在不仅是老百姓，就连临床医学界对肿瘤标志物的定位不够准确。必须强调的是，肿瘤标志物决不是恶性肿瘤的诊断指标。肿瘤标志物检验结果升高不等于恶性肿瘤，只能看作是恶性肿瘤的高危人群。
作为医学本科院校教材相关内容的编写者，针对这种定位不清的现状，我在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肿瘤标志物不是诊断指标，只是早期发现肿瘤的线索。在国际上，一个肿瘤标志物的特异性和敏感性达到70%，就是国际水平。但是，实际上大部分的肿瘤标志物根本达不到这个水平。
肿瘤标志物的敏感性，指患有某肿瘤的病人中出现阳性检测结果的符合率，也就是真阳性率。特异性，指没患某肿瘤的人中出现阴性检测结果的符合率，也就是真阴性率——编者注
这是医学的无奈
杨道理(济南军区总医院检验科主任　教授　硕士生导师　济南军区检验学会主任委员著名免疫学家)：现在医学上仍然存在很多无奈、很多未知数，我们必须正确对待。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中也明确指出属于医疗上不可预见因素的，不能认定为医疗事故。从“滴血验癌”到这次的“卵巢癌事件”，可以看出人们渴盼攻克癌症的迫切期望，但是不能因此就脱离科学的轨道。这对不知情的患者而言，显然更是误导。
对于肿瘤的准确诊断，必须要结合临床以综合手段来确定。首先通过一些症状和体征来怀疑患者是否有恶性病变，然后根据情况选择进行辅助检查，如超声、X线、核磁等物理检查，或血生化、肿瘤标志物等化学检查。目前肿瘤最可靠的诊断仍是病理学诊断，即便如此，也有20%的病例难以确定。
肿瘤标志物存在一定的假阳性和假阴性
汪运山(济南市中心医院中心实验室主任　教授　硕士生导师　济南市检验学会主任委员　著名免疫学家)：据报道，肿瘤标志物的检验结果存在一定的假阳性和假阴性。国外一个专家的研究发现，在12例CA125检验结果升高的人中，仅有一例被确诊为卵巢癌。这种假阳性和假阴性的情况我们在平时的工作中也会碰到。比如某医院的一位妇产科主任反复测CA125都是阳性，可她就没有卵巢癌，今年八十多了仍然活得很好。
现今所知的肿瘤标志物中，绝大多数不但存在于恶性肿瘤中，而且也存在于良性肿瘤、胚胎组织，甚至正常组织中。这就可能引起假阳性。常见的良性疾病，如肝炎患者，甲胎球蛋白就会升高；出现一些生理变化时，如女性妊娠和月经时，CAl25也会升高。
这是一个特殊病例，不足为怪
王正起(山东大学第二医院检验科主任　教授　著名血液学、免疫学专家)：省千医这次确实碰到了一个特殊的病例，但也不足为怪。我们医院也经常碰到，我想在座的诸位专家分属八家省级大医院，也会时常碰到。只是这次患者提出了异议并在“3.15”消费者权益日的时候提出了赔偿要求，再加上某些媒体的炒作，所以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个病例是酶标法升高而免疫发光法正常，我们在实际工作中还经常遇到相反的情况，一些人免疫发光法结果升高而酶标法正常。因为酶标法是人工法，受到影响的因素特别多，而免疫发光法是机器自动检测，相对稳定些。所以，我们对这个特殊的病例既要肯定是个常见的情况，也不应放过。医院应该对其长期随访，并且多做几个肿瘤标志物，研究研究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