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治疗加罪晚期肿瘤病人

    　今天是国际抗癌日，说起当今的癌症治疗，手术、放疗、化疗是公认的治疗肿瘤“三板斧”。然而在现实中，“三板斧”同时也可以是“双刃剑”———2005年轰动全国的两宗医疗事件正是中国晚期癌症病人盲目追求治愈的鲜活写照：一是著名影视演员“冷面笑匠”傅彪在短短一年时间内两次施行肝移植手术；二是哈尔滨富商一掷550万巨资为父治疗肿瘤。虽然他们代表的仅仅是有能力花大钱治病的“少数人”，但当我们走进更广泛、更普通的晚期癌症群体时，却发现伴随他们的同样是频繁的检查、过度的治疗、无休止的痛苦、无底洞一样的投入……不少家庭为了一名晚期癌症病人倾家荡产，但却仍然未能让亲人在世上多停留几天。那么，我们到底该如何正确面对晚期癌症的治疗呢？是放弃还是不顾一切地投入呢？记者为此采访了有关专家。

　　现象：一名癌症病人拖垮一个家庭

60多岁家住广州海珠区的林老伯近一年多时间里，一直过着梦魇一样的生活。2004年6月，他被诊断为鼻咽癌，放疗-化疗，周而复始，先后经过了30多次放疗后仍然出现肝癌转移，肝损害。此后，林伯又遵医嘱进行了16次化疗，肝功能越来越差，转氨酶上升到300多，短短一年多时间，“三板斧”频频“砍”向他体内的癌细胞，其中的痛楚只有他最清楚。然而，即使林伯连着棺材本一起投入了20多万元后，他的身体仍在每况愈下。儿女们为了挽救父亲的生命，东挪西借……结果，一个人得癌症却让一家人的经济和亲情到达了透支的边缘。

太多的病例让人触目惊心。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为了救命，癌症病人及家属往往不惜血本、倾其所有，甚至卖房举债、倾家荡产。广州市中医院肿瘤科的张华主任说，在病人救命心切而付出昂贵的医疗费用的背后，其中有不少钱并不该花，“这些付出，其实只是病人在为肿瘤的过度治疗和医院追求的经济效益而冤枉埋单。”

除了“三板斧”，伽马刀、光子刀、粒子刀等各种各样的“刀术”近年来也挤进了肿瘤治疗的领域。有数据显示，全世界中国的“刀”最多，而“刀”密度最大的地区在广州。这些“刀”不少其实是医商合作的经营模式，当中不少“刀”是专门针对晚期癌症治疗的。晚期癌症患者不能手术了，个别医生会鼓励他们用这些不见血的“刀”，动一次的费用动辄就过万。但事实上，这些各种各样的“刀”并非对每一类晚期癌症患者都有效。

追问

是什么造成过度治疗？

专家分析，导致过度治疗主要有以下原因。

观念误区：癌症可以治愈，个别病人盲目追求“治愈”肿瘤，结果花费大量金钱却无法达到期望的效果。专家指出，肿瘤临床上的治愈率是指无可见肿瘤，但不等于没有癌细胞，也不意味着基因癌变消除和永不复发，因此并非根治之意。肿瘤分为早、中、晚期，前两期可以通过手术切除，但切除的是肿瘤块，医学上还没有找到细胞恶变的基因，因此癌症只能达到临床控制、临床治愈；但对晚期肿瘤而言，公认不可治愈。

过高期望：家属“积极过头”。不少晚期癌症的病人家属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以为只要有雄厚的经济后盾，有优越的医疗条件，即使身患“疾病之魔”———癌症也能将亲人从鬼门关门前挽救回来，因此愿意下大本钱，不惜治疗成本。据统计，我国癌症病人从治疗到死亡的平均治疗费用在20万~30万。而根据科学的总结，肝癌、肠癌、食道癌、肺癌手术后1、2年是复发的高峰期，复发率高达6~8成不等，这意味着巨额的资金投入只能带来些微的疗效，癌症治疗成本高，往往使一个家庭因病致贫，甚至拖垮一个企业。此外，很多家属认为，晚期癌症患者如果不积极治疗，有违人道、孝道、面子上过不去，因此即使让即将离世的病人还躺上手术台，这样可以使他们内心感到宽慰，认为尽了全力。

经济驱动：有了病人不理智的期待，加上家属“孝”字当先的决心，为过度治疗准备了前提条件。一些医院的肿瘤科医生是为了根据病人、家属的愿望进行治疗，而有的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力主病人过度检查、过度治疗。

　　建议：姑息治疗临终关怀晚期病人

广州市中医院肿瘤科的张华主任：肿瘤治疗的疗效对晚期癌症病人来说非常有限，过度治疗带来的更多是对病人脆弱的身体“狂轰乱炸”。许多晚期癌症病人的死因不是因为癌症本身造成的，而是由于不恰当的过度治疗所致。如肝癌合并肝硬化腹水、黄疸仍然手术和化疗药物介入，导致肝功能衰竭致死；肺癌肺气肿淋巴转移，肺叶切除后再化疗，病人呼吸衰竭更加严重和痛苦；白细胞过低仍然坚持高强度化疗，患者骨髓衰竭合并感染高热而死亡等，结果是“肿瘤未除身先死”。

“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tocuresometimes,torelieveoften,tocomfortalways.)这句流传世界医学界的名言提醒我们，很多疾病都是治愈不了的，人总是要死的，但是我们总是可以去帮助病人减轻痛苦，时刻都要给病人和家属以关怀和安慰。

有专家认为，姑息，顾名思义是姑且、放纵、消极懈怠之意，表达了一种负面情绪，所以姑息治疗一直为肿瘤患者和家属，甚至医生所不能接受，也因此阻碍了姑息治疗在中国的推广。其实，与早期的注重肿瘤相比，姑息疗法更强调生活质量。所以，肿瘤治疗的战略决策应该是:早期肿瘤，争取治愈；晚期肿瘤，姑息治疗。

“姑息治疗决不代表不作为。”中山大学肿瘤医院内科的徐瑞华教授强调，姑息治疗并非排斥手术、化疗、放疗等治疗手段，姑息治疗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通过恰当的治疗方案帮助晚期癌症病人延长生命，提高生活质量。同时，作为一名中国的肿瘤专科医生，所有的治疗方法还必须充分考虑病人的经济情况，医生应该告诉病人，现有的肿瘤治疗已经达到了一个怎么样的水平，然后向病人推荐多个治疗方案，将自己的建议告诉病人，然后让病人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作出选择。

徐教授指出，晚期肿瘤病人在避免过度治疗的同时还应进行“恐惧治疗”。其实，随着医学技术的进步，肿瘤治疗已不再像以前一样意味着“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了。以化疗为例，现在由于有了很多新药，使得化疗的效果越来越强，但药物的毒性却越来越小，再加上很多新研制出来的辅助药物，如今肿瘤病人化疗过程中的痛苦已大大减少了。此外，目前医学界还正在研究一种名为“靶向治疗”的最新方法，这种方法能针对肿瘤发病的核心进行治疗，不仅疗效更强，而且可以将对其他正常组织的伤害降到最低。